我的高鐵啟蒙

文:陳劍青 (本土研究社研究員)


事隔六年,高鐵因超支預言成真而再度成為全城爭議,我想無論是現時散落於不同派別的朋友,也會認同六年前的反高鐵運動是一場構成了一代人的政治啟蒙。

這場運動對我的啟蒙是特別深遠的。還記得08年當時已知有十大基建工程,當時關注土地發展的朋友聚起來討論過,很多人認為在香港基建工程是難以反對的,然而整場反高鐵運動正正展示了本來所有人都以為不能異議的,其實是可以 “Demand The Impossible”。雖然最終工程都被通過,亦註定了今日超支惡果,但這根本性的改變了一整代人對城市發展及政治實踐的想像,亦開啟了我其後參與各種諸如新界東北等土地運動及規劃爭議的形式與方向。

當時作為反高鐵核心成員之一,整個運動過程亦讓我發現民間研究之於城市爭議中的重要性,於是才開始推動本土研究,組織民間研究者,為各種社會議題建立更深入及持續的研究及論述基礎。以往我開了無數個什麼關注組/聯盟名義的組織,唯獨「本土研究社」就是我第一個認真持續經營的團體。

同時「八十後」這個概念也在反高鐵中橫空出世,賦予了社會運動策略及模式的創造力,與過往傳統民間團體的組織方式、想像抗爭主體的路線形成強烈對比,這對我以後的城市倡議方式強調不走舊路,著意推陳出新有很大的影響。當然在反高鐵運動以後,很多運動核心參與者就各歸其位,沒有構成這代人的政治主體及力量,令「八十後」原來具創造性的精神無以為繼。

有人會將六年前的反高鐵運動與今次議會拉布反高鐵撥款對比,指人數由萬人包圍降至今次只有12人,說實在這是個不對稱的類比。以往的反高鐵運動中有著所謂「村派」 (守護菜園村)、「修派」(修改高鐵路線與總站) 與「反派」(反對高鐵工程) 等不同路線,在不同時間互相構成了運動主體及社會力量,但這次雖然有稱「反高鐵2.0」,其側重點放眼於「由外至內」的議會抗爭,在社會外間營造討論給裡面的議員進行拉布抗爭,而非一場重新立足於社會群眾力量動員的運動,事實上亦沒有足夠時間在民間蘊釀。兩者運動想像不同,故此是難以比擬的。

亦有很多人因撥款再次粗暴通過了而感到絕望,其實我們必須清楚的是,高鐵對於香港是一場永恆的災難,反高鐵註定會是我們一輩子的事。196億超支撥款追加了,接踵而至就立即要面對挑戰一國兩制的「一地兩檢」問題;「公安入城」了,就要面臨營運維修成本的問題、沿線土地沉降、塌樓及潛在意外問題,然後就是潛藏的高鐵羅湖及港島支線、深港同城化的城市議程,無日無之,但亦同時代表每次問題的爆發,都是扭轉敗局的契機,更代表了將有更多人按其參與的經歷得到了介入方法與政治想像的啟蒙。這說法並不是一種失敗主義、階段性勝利的阿Q精神,今天的香港根本再沒有什麼可輸,而有關一件事件的啟蒙,將會改變許多香港人的一生,各位請拭目以待,看看未來即將面世的啟蒙者將會為香港創造出一個什麼的新局面。

文章見載於《號外專欄》POWER AND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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