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世代折舊時

文:陳劍青 (本土研究社研究員)


多謝街頭二千後的提醒,才知道Facebook已經是他們的父母才玩的社交媒體,希望這不是一位「八十後」不再被認為是新世代的感冒,但自己近日開始嘗試摸索Snapchat如何使用如何玩,研究了半天也未知究竟有趣之處,此時此刻,無法不承認世代也有折舊的時候。

事實上若大家有為意的話,你會發現近年社會的折舊率很快,無論是議題、社會用語、溝通模式上都日新月異,或者連在反高鐵鬧得熱烘烘的「八十後」這個詞,已經無人記起。

曾經在我們的世代經歷了一個名為「數碼鴻溝」的斷代,想不到鴻溝過去後卻出現了「數碼代溝」。

進入了2018,任何事物能夠產生力量的時效愈來愈短。記得二零一六年才在社會吵得鬧烘烘的「官商鄉黑」,到今天這個詞都彷彿已變陳舊,不是因為問題已經消失,而是這個詞彙在一年內眾多新的議題與討論中已被迅速遺忘。

生存猶關,我們所營運的本土研究社在做的民間研究相當意識到這種變化。近日我們發佈了花了一年時間製作「新界疑似套丁屋苑研究報告」,思考的發佈形式也只是想拿到半日公眾媒體的焦點,我們相當清楚半日後已經將會被另一單新聞蓋過,然後再按社會節奏在日後再偷時間。任何社會關注也變得稍縱即逝,鄭若驊僭建事件能在報章頭版捱得這麼久,也算是極少發生的奇蹟。

回想我們 (八十後?) 十年前推動社會議題的方法,網絡媒體相對集中化,可以透過單一媒體凝聚討論焦點,尤其當年的「香港獨立媒體」,是公眾閱讀民間議題資訊的集中地,已不像現時網媒的推動力比民間團體快,對應的官僚部門完全不適應這新時代的變化,趕不上民間社會發動議題的速度,節節落後。廿一世紀第一個十年作為民間倡議的黃金年代,這種常稱為 ‘e-democracy’實踐的最高峰事件,就是全球一系列的空間佔領運動,一度足以挑戰資本主義制度,甚或在某些地方帶來政權更替,既有和平也有暴力的。

但在今天的媒體景觀,當一個議題剛剛冒起,已經被眾多網絡媒體迅速消費,一方面可能達至更多人知道的效果,但反效果就是一種訊息的平面化 (或「去主體化」),由一種有社會力量主導 (民間團體、學生組織、居民、運動聯盟等) 的內容提供,變成由網媒的二次消費主導了原內容生產者的角色,在報導過程亦出現去中心化,更讓議題難以發力。這種角度幾乎是分析社會運動時往往忽略掉的網媒發展史。

再加上21世紀面對獨裁者的同步進化,無論是北方政權投放大量資源進行網絡社會監控,同時發展滲透性極強的網絡系統,將設計好的民綷資訊成功有效植入尋常百勝家;以至於近年開始為特區政府所愛用「政治新聞白氣球」戰術,先將DQ、釋法等預計會引起社會重大反響的新聞,透過相熟媒體提早預告,將消息提前消化來達至管治上的穩定。除了因為後雨傘令社會力量出現廣泛的無力感,這些媒體因素也是乏人留意的面向。

如此意味著這個時代對推動社會改變的要求,已經變得愈來愈高。這並不是說以往的參與是低成本的、容易的,過往年代的社會參與也要面對一定的法律風險及心理關口,反而現時面對的不只是法政系統的「有權用盡」,而是議題與媒體的紛眾化,多樣得難以聚焦及發力,與十年前網台、Facebook與網媒剛冒起的社會景觀已經走得很遠。

這某程度導致青年世代一種相當扭曲的參與困境。一開始要步入社會問題之時,已經要直面這些連上一輩也未有想法如何處理的問題,門檻很高,第一步已經困難得讓青年卻步,不知這是否能夠解釋近年學界出現「斷莊」現象的成因之一。這不僅是一種經常說一種缺乏策劃社會議題想像力的問題,即90後以來不少都將社會參與等同於開一個Facebook Page,這種困境也是不同世代需要共同面對的問題。

當然,每個世代都應該會在專屬自己世代的環境裡找到新的方法,按著他們的新社交模式、社群興趣與政治氣候發展出想法與工具,發動一場「世代革新」,理論上是可以的。

文章見載於《號外專欄》POWER AND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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